健行筆記 百岳

百岳│天使的眼淚~嘉明湖。百岳新手的四天三夜慢慢走行程。D4 嘉明湖山屋-向陽森林遊樂區

2020-09-29

原本以為應該是輕鬆走的嘉明湖四天三夜行程,在小恩高山症發作的陰影籠罩之下成了最難忘的經歷。但沒想到的是,高山肺水腫竟也悄悄地找上來了…這趟嘉明湖能全家平安歸來,真的是老天爺保佑加上運氣好。除了感謝上天,我實在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了。

前往嘉明湖的這天,小恩高山症發作,後來幾乎是爸爸背他走了至少八成以上的路程。小恩雖然不算太重,但加上衣物後應該也是28公斤跑不掉,也就是說老公這天背小恩走了來回十幾公里。背著28公斤的背包走10公里山路已經是重裝,更何況是背小孩,不比背背包可以分攤重量,還可以用登山杖減輕身體的負擔。背人是辛苦的,比背背包更難背。說這些並不是要強調老公有多厲害,而是小恩高山症發作讓他得背負孩子回到山屋這件事的確對身體造成了很大的負擔。

向陽大崩壁上

從嘉明湖山屋到向陽森林遊樂區是一路下坡,正常約4個半小時可以走完。我們一開始是預計利用5小時左右的時間完成,打算6點出發,11點多回到向陽森林遊樂區,跟接送司機約12點,時間上應該很充裕。但小恩高山症發作後我們覺得速度可能會更慢,討論過後決定把出發的時間提早到5點就出發,所以那天早上4點就要起床。

昨晚小恩起來上完廁所後就沈沈地睡著,而我也放心地睡了。中間偶爾醒來幾次也都很快又入睡,我只關心著孩子有沒有平安,但我知道老公這天晚上好像一直在咳嗽。鬧鐘響時我跟老公很快就醒來,老公跟我說:昨晚小恩上廁所時我被吵醒,後來我就幾乎都沒什麼睡著,一直咳嗽,很不舒服。

我以為老公是因為昨天太累,加上回程淋雨受了風寒所以一直咳嗽。他聲音有點沙啞,咳得有點深沈,肺部深層彷彿有痰卻咳不出來,加上睡不好,覺得有點累。我安慰他:快下山了,而且我們今天會提早出發,沒事的。

4點半叫醒小恩,我們輕手輕腳整理好所有東西,吃完早餐後,阿義提醒我們天還沒全亮,頭燈戴著,三個人一起走,不要落單。小恩今天精神狀況和體力看起來還不錯,他也說他今天很好,可以走。不過我們還是把他背包裡的重量都分攤到我跟老公的背包,加上剛出發時天氣冷衣服全穿在身上,他的背包幾乎都是空的。

5點左右我們出發了,在微涼、微暗的這天清晨,我們終於要離開嘉明湖山屋這讓我們記憶深刻的地方了。

第一公里都是上坡,才剛開走老公就說:我今天狀況不好,你們不要走太快。

晨光中的向陽山

我說:那你走第一個,依你的速度,我今天狀況還好,小恩好像也還好。話雖如此,在沒暖身開來的狀況下,我覺得老公一開始還是走太快,我跟得有點辛苦。

走沒多久,真的沒多久,老公停下來,說他很不舒服,要休息,很喘。說完後大力咳嗽,顯得有點疲憊、虛弱。我趕緊給他熱開水,說他真的走得有點快,我其實跟得也有點辛苦,不然我來帶路,我儘量走慢,如果還是覺得太快再跟我說。於是我帶著大家一起慢慢走,但老公經常喊停要休息,每次一停下來都咳得很嚴重,休息時還是覺得疲累虛弱而且喘,這一公里我們竟然走了一小時!一公里走上一小時不是因為路徑有多難,而是因為老公的狀況真的很不好,走沒幾步就需要休息,他是真的走不太動。

好不容易走出上坡在向陽山山腳下休息時,老公說:我今天狀況真的不好,體力很差,背不動。問了小恩,他說他可以,於是小恩的睡袋回到他自己身上,而我把老公身上大部分的重物都背到我身上,把整個包包都塞得滿滿的。他昨天太辛苦了,我還可以我就多分擔一點,反正再辛苦也就這一天了。

直到下山後我們才知道,那時候老公其實已經高山肺水腫了,是高山症中死亡率最高的病症。高山上的晚上是高山症肺水腫的好發時期,所以前晚老公幾乎都睡不著,一直在咳嗽,他甚至有時候會聽到肺部呼嚕的聲音。其餘症狀包括運動表現變差、咳嗽頻率高、極度疲倦、心跳加快、呼吸困難(詳見高山症與耐缺氧研究中心)。昨天上嘉明湖小恩大半路程都是老公背的,過度消耗體力,加上高山空氣稀薄,背負孩子需要更多呼吸,可能因此導致肺部過度換氣而造成高山肺水腫。

向陽大崩壁上

走下向陽大崩壁

回望向陽大崩壁

但在那當下,我們完全沒警覺到他的這些異常表現是因為高山肺水腫,一直以為是感冒引起。我們唯一做對的一件事就是提早出發趕緊下撤到較低海拔,也因為提早出發,我們可以有更多時間休息。

關山大崩壁前,小恩說:媽媽,你昨天在向陽北峰排的加油跑到關山大崩壁了!

高山症唯一,且最有效的治療方式就是下降、下降再下降!而隨著高度下降,來到向陽名樹時咳嗽已經緩解許多

往黑水塘的好漢坡

向陽山屋

再到向陽山屋時就只剩偶爾嗽幾聲,休息的時間和次數減少,雖然還是感覺疲勞,卻已經比在嘉明湖山屋時好上許多,而且也可以輕鬆自若地跟山友聊天。

向陽山屋前小溪

我們就這麼順利地下了山,無知且順利地化解了高山肺水腫的危機。

約11點左右回到向陽森林遊樂區,司機早就在等我們,走了6個小時。我們開心地換了明信片。平安下山後,我們第一件事情就是取消一星期後的雪山主東行程,我想,我們的能力還是有很多不足,還是再多加油吧!

小恩的抬頭挺胸 VS.垂頭喪氣

不過,小恩回程時竟然在幾乎跟第一天差點喘不過氣一模一樣的位置翻了一個大跟斗,是整個人滾了一圈的那種大跟斗,痛到他在地上起不了身,嚇得我們立刻停下來。他痛到在地上起不來,好不容易起來後額頭馬上腫了一個大包,過了好幾天才消。這跌得不輕,我們嚇出一身冷汗,問他有沒有覺得頭痛、頭昏、噁心,就怕他腦震盪了。幸好除了腫一個包頭痛外,目前並無其他異狀,我們就是多觀察就好。幸好已經在步道起點50公尺處,要叫救護車也比較快了

只是,上山下山幾乎都在同一個地點有狀況也太湊巧,只能說冥冥中註定被惡搞?

人生中第一個高山多天數行程竟是這麼曲折的過程,真的是永生難忘。感謝老天爺和山神給了我們了這個課題與教訓,卻沒讓我們遭遇生命危險。我問過好幾次小恩和老公,有機會要再去一次嘉明湖嗎?他們都說要。無論下次是走哪條路線上嘉明湖,我們都要一家三口健康開心地在嘉明湖畔留影,彌補這次的遺憾。

山一直都在,也一直都等著我們親近它。我不是去征服它,而是以敬畏的心親近它。就如同協作跟我說的,你準備好了,只佔一半,另外一半,是看老天爺給你什麼。嘉明湖,我們會再來的,也希望下次再見到你時,你能一如這次般的接納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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